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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危维新:破行政市,破单边市,破救市怪圈

临危维新:破行政市,破单边市,破救市怪圈

  降低印花税等救市措施,短期内稳住了市场。但在救市之外,市场更期盼能为股市长治久安保驾护航的制度建设。
  如果说股权分置改革,解决了股市不能全流通的先天缺陷,现在改变"单边市""行政市"的现状,是最为迫切的希望。而当一轮"暴涨-打压-暴跌-救市"循环结束后,现在也许是打破这一怪圈的时候了。
  在过去的一周内,上证综指跌破3000点,市场人心几近崩溃,监管层终于出手。4天之内直接的、间接的数道救市金牌,每块都掷地有声。在4月23日晚下调印花税率的靴子落地后,更是迎来了900家个股涨停的普天同庆。然而,"监管层又出手了",市场再次被政策所主导,并且主导得那么立竿见影、那么酣畅淋漓。
  从央视国际发起的股民投票结果来看,多数股民认为股市的大起大落主要是因为监管所致。其中,66.88%的人认为目前的A股市场仍是一个政策市,认为A股市场还是由市场主导的仅占5.88%。在征询目前中国股市最需要解决的问题上,有多达84.74%的调查者认为提高监管水平,完善公正公平制度建设才是重中之重。
  股市屡屡被"指导"
  2007年年初上证综指首次攻克2800点时,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成思危发表了沪深股市正在形成"泡沫"的言论。该讲话立竿见影,两地大盘戛然止步,横向宽幅震荡了近两个月。正当沪深股指经充分盘整后尝试向上突破时,来自管理层的声音说,沪深股市基本不存在"泡沫"。上涨了200点后泡沫却挤干净了,但聪明的市场主力很快读懂了背后的话。于是,上证综指从3000点起步,一路飙升到了4000点。于是就有了"5·30"。随后,到了2007年7月下旬,突然传来了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所长李扬的讲话,称"资本市场不应以调控指数为目标",从而吹响了上证综指冲向6000点的进军号。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助力股指冲上6000点的那只推手也有意无意地成了此轮大回调的源头。众所周知,在2007年第三季度,股指几次冲击6000点,皆被管理层成功阻击。去年10月的6124点高峰,也因监管部门的窗口指导而成为所谓的"政策顶"。据传,当时中国证监会召集了各大基金管理公司老总去北京开会,提示投资风险,以窗口指导要求基金经理控制仓位。当日,两市股指出现巨幅震荡。两个交易日之后,上证综指形成6124.04点的头部位置,并出现了覆水难收的一轮狂泻。之后,证监会暂停了一切新基金的审批工作以此使得赖以资金维系的A股市场出现了瞬间的"断粮"局面。
   接下来就是一场堪称"惨烈"的博弈。先是机构投资者和管理层的博弈,为的是逼迫证监会出台包括恢复发行股票型新基金在内的相关利好政策。然而当上证综指击穿4000点后,即便是新基金开闸了,也已经引不了水了。接着就是一场恶性循环。据报道,证监会 窗口指导意见在3月中旬"逆向"发布:要求基金必须保证70%的仓位,同时不断发行新基金表达稳定市场的态度。
  虽然最终还是靠监管层连下数道金牌止住了这轮狂泻,但我们不得不承认,政策市的烙印是越来越深了。
  监管层:应是裁判
  诚如第一个表态救市的高管---银监会主席刘明康曾在博鳌亚洲论坛上所说的那样,"保护存款人和投资者的利益,这是监管机构的职责。"那么证监会的职责就应该是保护中小股民和投资者的利益。 "调控股市不是证监会的职责。"香港中文大学教授郎咸平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再次对证监会的职能表示质疑。"证监会该做的就是让股市所有的交易必须正常化和规范化,而且是以有利广大中小股民为目的,而不是打压泡沫。 "郎咸平以美国纳斯达克互联网泡沫崩盘一事举例,"美国证监会从未打压过泡沫,而是追查泡沫背后的操纵股价和内幕交易,这才是证监部门该做的事情。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金融系主任宋逢明教授指出,中国资本市场始终存在一个误区,就是把资本市场的第一个基本功能定位为融资,"实际上资本市场的第一个基本功能就是利用金融市场的定价机制来评价企业的市场价值。"而要回归资本市场存在的根基,就是要让资本市场实现"科学地、正确地评估企业价值"这个功能。
  一市场人士向记者表示,监管部门要想稳定股市,首先要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稳定股市的当务之急,是最大限度减少政策风险,稳定市场预期,让市场逐步走向市场化。"
  "资本市场本来就是一个市场,有买有卖,监管层最好不要进行限制,除非这里面存在做假账、内幕交易等违法行为。打击违法行为本身就是监管层和司法机关的职责。"康奈尔大学教授黄明表示,行政审批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上市公司正常的融资活动。
  他指出,证监会的职能就应该是建设一个健全的市场,制定一套好的规则,然后当好裁判,不要总是进场踢球。"过去这么多年,中国资本市场的诸多问题,都与证监会的'越位、缺位和错位'有一定关系。现在市场再一次出现了大的波动,那么此时不妨仔细想想自身和市场到底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重新评估自己的政策,给自己定位,让市场归位。
  "他建议证监会当下该做的几件事情:第一,推出股指期货。"虽然我不能肯定股指期货短期内对股价到底是向上还是向下的压力,但这有可能使很多投资者在面临动荡行情时,拥有一个对冲风险的工具。"第二,推出融资、融券业务,其中融券业务可以使得悲观者的声音对市场产生影响,自然会对市场的流通性、成熟性和完整性有一定的帮助。第三,对一些做假账、假合同、内幕交易的企业要加强监管。监管层应该通过这种方式去防止违法企业圈钱骗钱,进而维护市场秩序,这也会有助于股市的稳定。
  制度
  上市审批制成瓶颈
  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研究员易宪容认为,现有的上市审批制度及定价机制存在严重问题,"如不改革,这些制度缺陷将成为国内股市持续发展的瓶颈。"他指出,现在的行政性新股审批存在很大弊病,是否可以考虑将审批权还给交易所。
   美国康奈尔大学金融学教授黄明也表示,A股还是个不完整的市场,上市公司不能按照自己的需求来发新股。"假如上市公司可以根据自身需求在符合法规的基础上随时增发新股,而不需要受到行政审批的过度限制,那么现在泡沫也不会这么大。"在这点上来说,行政审批部分代替了市场自发的调节机制,阻碍了一个健康的向下调节机制的形成,这是不符合市场发展规律的。
   中国政法大学刘纪鹏教授建议,新股仿效香港市场按账户进行分配,可以最大限度保护所有投资者的利益,不失为一种比较好的新股发行制度。燕京华侨大学校长华生则建议"打新股"机制应改为按比例配售。也有专家建议恢复到"市值配售"时代,根据二级市场市值配售,鼓励二级市场投资,从而有效控制恶炒新股的现象。
   但时至今日,新股发行制度的改革依然停步不前。是不愿意改?还是不能改?"恐怕关键问题还是没有找出比现行制度更加公平的方法。"在上海证券分析师蔡均毅看来,现行的新股发行方法虽不能说是完美的,但至少是在现有环境下最适合A股市场的。
   燕京大学校长华生的观点更点出了监管层目前的"不作为"。他指出,无论提出什么样的新股发行方式,都很难做到绝对公平,"不过只要新的方式能够在维护普通投资者利益方面较过去进一步,就会得到欢迎,并会对股市的发展产生积极作用。"
  一级市场的"灰色资本"
  在股指半年下跌3000点的坡道中,始终有一批资金能稳赚收益。他们长年累月囤积于一级市场,利用雄厚的资金体量做着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而把新股发行制度之殇撕到最里层的,要算中石油从48元高台跳水、直到日前破发。在这其中,保荐人赚取了高昂的承销费,是赢家;一级市场投资者,一夜连升三级,是赢家;二级市场买家,背负沉重的筹码,注定成为陪葬的接盘人。
  沪深股市有过几次个股全线涨停的纪录,其中一次发生在2000年的2月份,其背景就是管理层宣布调整新股发行方式,将部分新股额度实行市值配售。可见,新股发行方式对市场的影响之大。
  然而借了再多的箭,草船也变不了航母。今年3月26日,中国太保成了全流通破发第一股;其后中海集运、中媒能源,曾经风光无限的优质蓝筹都一头栽入了破发的行列。最后中石油的沉沦在现行发行制度的脸上打了重重一个耳光。
  太平洋证券首席研究员郭士英指出,这说明前期的新股发行价格本身存在过多泡沫:"发行价格没有给二级市场留下可靠的利润空间,就是对二级市场投资者的一种侵害。这在市场退潮时,看得尤为清楚。
  "今年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青海省政协副主席马志伟"炮轰"目前的新股发行方式,列数了现行新股发行制度的"三大弊端":一是机构投资者对新股发行的严重垄断;其次,受到市场追高情绪影响,新股发行市盈率越定越高,直接导致市场市盈率抬高,存在泡沫成分;第三,由于参与新股发行利益太大,大量机构通过各种途径获得巨额资金进入一级市场,包括一些不合法途径。
  太平洋证券首席研究员郭士英在谈及一级市场这部"抽血机器"痛心疾首。"之所以跳不出向机构投资者倾斜的怪圈,主要是因为几次改革都没有触及其掠夺的根本。"郭士英认为一级市场的改革不过是在市场强弱的轮回中寻找必须保证发行者利益的最佳模式,这是把市场片面定位为融资场所的典型表现:"所以,变来变去,公众投资者的感受总是被忽视,切身利益总是无法保证,总是沦落为最终的受害者。 "A股市场新股定价方式经历了非市场化-市场化-非市场化-市场化的反复。近年来,虽然经历了从审批到审核,再到核准的制度改革,但是政府对申请发行证券的企业的实质性审查和最终决定权没有变化,只是发行程序的调整而已。
  观点
  郎咸平:无责任不股改
  理财一周:郎教授,在中国股改三周年的时候,面对中国股市暴露出来的"后股改问题",您对我们为之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股改是怎么看的呢?郎咸平:我认为股改是失败的。为什么这样说?
  首先,我认为2006年、2007年国内A股股价的上涨、大牛市的形成并不是因为股改的成功,而是由于在那段时间,整个国家的投资环境的恶化,而使得企业的大量资金配合上股民的资金一起涌入股市,从而促成这轮行情的演绎。这股资本推动的力量太强大了,以至于在当时把股改产生的问题都给掩盖起来了。
  而今年,待这些资金一撤离之后,股改的最大问题就完全显示出来了。
  理财一周:您所说的问题是指哪些方面呢?
  郎咸平:我们先以中国股改和英国股改作比较。英国在撒切尔时代也进行过一次股改。英国的股改有三定律。第一,国营企业是由具有信托责任的职业经理人经营;第二,只有好的公司才能股改,坏的公司不能股改。其原因就是英国政府要保护中小股民;最后就是股改完成后,英国政府不退出,而是保有一股黄金股,以保证在今后,若遇到股改后的公司有重大决策可能会伤害到中小股民的话,英国政府就有"一票否决权"。
   对比之下,你就能发现,我们上市公司的职业经理人完全缺乏信托责任。表现最明显的就看近期,A股市值在六个月内就蒸发掉6.73万亿元,但我们上市公司的经理人却以股改作为获得流通权的渠道,依然大肆抛售所持有的股票。这不是缺乏信托责任是什么?其次,我们是所有公司都能股改,而质地差的公司也股改的话,其结果就是伤害中小股民。第三,中国政府在每家公司完成股改后是完全退出的,其结果就是股改的公司利用股改的机会坑害中小股民,而政府对这些上市公司却几乎无计可施,一直到上周才提出一些管理办法来。
  理财一周:也就是说股改兜了一圈又回到"政策市"的起点?
  郎咸平:哪个市场能完全脱离政策调控而存在?政策市本身并没有错,全世界经济大国都是如此。美国政府在次贷危机加重的近一阶段难道没有降息救市吗?那你能就此判断英国是政策市、美国是政策市吗?似乎从来没有人能这样定义吧。
  作为对比来看,就可以发现,政府参与股市,即便是在资本市场高度成熟的英、美两国也是完全正常的。问题在于,政府参与股市的目的是什么?
  在我看来应该是发挥政府的信托责任,以中小股民的利益为前提。这才是政府最重要、最正确的目标。因此,我们的市场和西方成熟市场的区别不在于一个是"政策市"、一个是"市场市",最本质的差别就在于,英美两国政府对中小股民的信托责任是极其强调的。而我们缺乏这个观念。我们现在还在政策市上打转,这个思维定式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理财一周:那您认为证监会的职责应该在哪些方面?有哪些是亟待改善的呢?
  郎咸平:你看在股价下跌到这种地步上了,这些公司的所有者依然在肆意地抛股票。对于这些无信托责任的公司应该怎么办?我觉得这就是监管层应该做的事情了。
  我们中国的证监会和其他部门一起打压过股市:譬如提高印花税、新基金不准入市等等。但看英美证监会什么时候打压过股市泡沫?股市泡沫有什么错?你证监会凭什么可以判断现在市场就有泡沫,再者,衡量泡沫大小的标准又是谁来定的呢?
  因此在国外,证监会从来不管泡沫。他们只管在法律赋予的范围内监管不法交易,比如内幕交易、操纵股价。
  就拿发布下调印花税消息那天来说。照理应该是当天晚上、至少是收盘后才能获得下调的消息。但事实是,当天下午就有大量买单拥进股市。那不是信息泄露、内幕交易是什么?但我们中国老百姓居然对这种太明显的内幕交易已经麻木了。我呼吁,对这种行为就应该大力查处、严格执法。请证监会去查一下从当天开始买入股票的是哪些人。
  我觉得证监会现在对投资者的背景都没弄清楚。中小股民在任何一个国家的行为,都是理性的。绝大多数散户投资者都操纵不了股价、也无法进行内幕交易。能做这些事情的难道不是机构吗?散户最终还都是凭自己的判断去买卖股票的。市场究竟该由散户主导还是机构主导,这并没有一个定论。有些事情政府不是做不到,而是没有做而已,对机构投资人有没有一套合理的管理方法,能不能创造一个公平、公正、公开的交易环境。 (东方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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